路

在《路》出版以前，科马克·麦卡锡对于中国读者的概念大概仅仅是《老无所依》的原著作者。《老无所依》这片子我没看，虽然被众多科恩兄弟爱好者捧得很高——我相信它应该是部好电影，黑白，冗长，有鸡肋的乏味，齿间还紧咬着坚硬的质感。总之它对我来说太过男人了且考验耐心和理解力，我想。
所以看到《路》的时候其实我是有一点不以为然和好奇混杂的复杂情绪的。你知道，大多数因为电影而热起来的小说引进版都是赶鸭子上架的圈钱杯具。我实在无法接受《潜水钟与蝴蝶》或是《我是传奇》那样杯具的翻译。不过《路》的介绍也实在让我有点心痒痒。核冬天。濒临灭绝的人类。前往南方海岸躲避严寒的父子（我发誓我真的没有YY……）。你知道末世情结实在是个难办的东西……呔，站在东京塔上的少年和擅长世界史的少女都给我走开。
其实我想过很久给这本书写书评应该怎么写因为我是那种太喜欢了就啥也说不出的人。如果可以的话我多想干巴巴地重复着“这本书真好看呀真好看，真好看呀真好看”直到被拖下场。科马克·麦卡锡，为数不多的对他的访谈中，有人称他为有柔嫩眼皮和暴力快感的隐士，而他的妻子的抱怨听起来简直令人发指：“我们在田纳西Knoxville一个挤奶厂住了近八年，每天只能在湖里洗澡。有人花2000美元让他去大学里讲讲新书，他说他要说的全在书里了。之后我们又吃了一个星期豆子。”
看过书扉页上他的照片，眼皮如何柔嫩倒不觉得，不过这种苦行僧式的生活与他的文风有着相辅相成缠绵互攻的关系。暴力快感这个词我认为用得甚好，不过在《路》这本书里，麦卡锡的笔，或者说刀亮给读者的并不是闪着微蓝幽光的刀锋，而是冰凉地滑行在皮肤上的刀背。荒凉破败的世界。严冬与雨雪。几度面临的弹尽粮绝，仅存的人类也几乎都相互残食。科马克·麦卡锡的笔触很现代，很戏剧，很细碎。很冰冷，很坚硬，很无情。他的叙述始终是平静的，局外人一般的，而简短的语句与话剧场景式的架构又使碎片般的文本具有了额外的张力。核战争的背景其实很是淡漠，前尘往事的描写也算轻略。而父子俩一路的跋涉则被聚焦，放大，构成了书的整本内容。麦卡锡只把这个贫瘠得令人绝望的世界心平气和事无巨细地展现给你看，把在其中郁郁独行挣扎前行的父子俩展现给你看。当他们被食人为生的人群追赶时，父亲把仅剩一发子弹的手枪交给儿子，作者用了这样几句话来描写：“如果他们找到你，你必须那样做。你明白吗？嘘，不许哭。听到我说的话了吗？你知道应该怎么做。把它朝上放到嘴里，动作要快，要用力。明白吗？不要哭了。你明白吗？”麦卡锡的功力可见一斑。
不过，尽管麦卡锡毫不留情地以冰冷的笔触向我们展现了一幅残酷的末世画卷，《路》里也有麦卡锡所擅长描写的枪、流血与暴力，但是更多的则是，即使以第三者的远观视角去叙述也深蕴于字里行间的父子深情，以及父亲身上满溢的坚忍和儿子不时流露的本性纯真。当然，当这些与生存的本能和残酷的现状相互碰撞时，更加令人感到深深的撼动。最终，儿子遇到了收留他的人群，总算是在结尾处抹上了些许希望和温情的色彩。
《路》通书基本都是简短的对话与相互之间无甚关联的场景串联而成，不厚道地说与其说是小说，我觉得其实有点剧本的感觉。根据这本书改编的电影也很快要上映了，不过老实说看了预告片以后，我觉得这电影要完……
麦卡锡的边境三部曲之中的《天下骏马》也马上要出中文版了，打算收。顺便，也许我也该去看看《老无所依》了吧XD

早上起床前窝在被子里读完了霍桑的《红字》.应当说，这是本非常不错的书，除了序言实在有些长让人险些磨光了兴致。这大约是我唯一一个再三努力仍然没法读完的作者自序了。
言归正传，抛开几多牢骚几多废话的冗长序言，霍桑其实是十分擅长讲故事的。红字的故事，仔细想想其实常见的紧并不稀奇。若是文笔稍逊一些的，这般平铺直叙下来，便成了情感实录，无甚趣味了。
而霍桑偏偏就能把这样一个平淡的故事讲得这样风声水起，引人入胜，许多片段几乎让人紧张得忘了呼吸，着实厉害。只是，不知道是因为译者的关系还是霍桑太过于注重渲染气氛，整个故事给我的感觉非常阴森————大大不同于当初看介绍以为的道德故事（内容简介害死人啊）————甚至有些可怖，并不十分让人舒服。又或者因为题材本身？纵然是特定历史背景特定风俗之下，这样扼杀美丽事物，这样“讲述人性脆弱和悲哀的故事”，总是让人十分不愉快甚至情不自禁想要逃避的。这样的话，那些读来原本觉得夸张过火的叙述抒情的段落,其实倒是恰到好处,将这故事的主旨和基调渲染到了十二分。
海丝特·白兰，作为故事的女主角，这是个相当讨人喜欢且让人敬佩的女子，大大迥异于其他同类故事中的女主角们。譬如安娜，譬如苔丝。突然发现，这三位女性恰好处在三个不同的阶层。安娜作为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少妇，面对爱情面对生活多少有些天真无邪，所以一旦发现被她视作全部生命的爱情幻灭，便无法承受；而苔丝————虽然这么说似乎有点搞笑————的确是纯朴的乡村姑娘的形象，勤劳能干，善良单纯，恰好姿色不凡，竟就造成了她这样悲剧的命运。其实苔丝远不如安娜那么梦幻，她所想要的，只不过是一个过得去的，喜欢的男人，相夫教子本分工作、普普通通的家庭生活而已。所以被诱奸、未婚生子、孩子夭折、被丈夫抛弃以至于迫于生活再次和她所厌恶的亚历克在一起这一切她都可以凭着忍让的天性一次次屈服于命运。对她来说，失去爱情的绝望并不可怕，怎么过都是一辈子罢了。只有到了最后，看着几乎失而复得的幸福生活再次在面前破碎，她才终于在沉默中爆发= =（为啥我觉得，这话被我写得那么喜感）
回到海丝特，从文中只言片语透露的背景来看，她大约出身英国乡村的中产阶级家庭，受过一定教育，有良好的教养。大抵上比较接近安娜，但是又微妙的不同。新大陆当时清教徒严格的教规和她奔放的天性相互渗透，交织出她矛盾的性格。我想她并不后悔与丁梅斯代尔相恋生下珠儿，但是作为她所受的教育和良心又强烈地谴责她自己对丈夫的背叛，所以她才可以一面即使佩戴着象征耻辱的红字即使站在高高的刑台上依然骄傲地抬起头颅睨视那些恶意和流言，一面对自己严苛如斯近乎自虐地自我惩罚。红字对她来说既是一种耻辱又是一种骄傲，将她同她那少不更事的青春时代彻底斩断，使她成熟，并将她奔放的热情的精力通通转移到行善上，（化小爱为大爱么，自踹），到故事的最后，她给我的感觉除了令人敬佩的勇气外，甚至很接近Maria，慈悲，宽容，纯洁，美丽……（ORZ，我没有渎神吧？）
好像有点开始绕了，就这么结束海丝特的段落吧，总之，我想说我欢喜这样的女子，敢爱敢恨，有担当，也没有在沉默中毁灭或者扭曲变态（蘩漪？），反而成长了。就像我一直很喜欢金庸笔下的纪晓芙，虽然自觉负了殷梨亭但始终无悔（插下花，不悔妹妹也很可爱啊），至于道德问题，这个似乎比较复杂了，虽然不管是不是不般配的畸形的没有爱情的婚姻，背叛总是不对的，但是……这篇就不讨论这个了。顺便说一句，个人很喜欢译文将她的姓翻成白兰，感觉非常符合人物，当真达到了信雅达的最高境界。
丁梅斯代尔和齐灵窝斯，另外两个被红字束缚的灵魂。没有太多好说的，丁梅斯代尔是懦弱的，但是他最后还是有勇气说出真相，得到真正的解脱和安息。那么就这样吧，反正海丝特也原谅了他。至于齐灵窝斯，他本来是唯一的受害者，却在红字的束缚下一步步沉沦堕落，报复成了他生命的主题，直到最后似乎也没有解脱出来。
珠儿…这孩子让我毛骨悚然，她大约是海丝特天性里某一面和她思想的某些反映？总觉得霍桑把她写得十分诡异近乎女先知，用单纯的孩子的直觉解释的话，仍然有些恐怖。所幸最后她还是回复到正常的孩子气了，结局也交代了她长成了普通的美丽女子，拥有了普通的幸福生活，还好还好，平平淡淡才是真啊。
最后来教科书一下，霍桑的这本书，除了在探讨社会现状和人类命运，除了在迷惑宗教和人性的对立统一，更多的大约是在研究人的天性，人性中的善和恶吧？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